流离の琉璃

摩托车上的廓尔喀王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Sachin

  湖边拐弯的地方有一个蓝色的凉棚。我几乎每天都会骑过。

  终于一个下午。一个男孩喊Namaste。我骑过，想想又停下，用脚把车蹭回去。“R U fishing?””Do u want join us?”

……Why not?

然后我爬到石堤下。

“R U a Japanese?”

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。“He’s Japanses.” 他不好意思地笑，穿着宽松的牛仔裤，滑板鞋，黑色的棒球帽，手腕上一圈圈的黑色橡胶腕带。让我眼前发亮的，是他手指上的黑色指甲油。男孩涂黑色的指甲油，是一种迷人的魅惑。他当然不是日本的孩子。他是Gurkha。父亲是UK的高级军官。有两个母亲。大的妈妈和父亲结婚后生下一个女孩，11岁时夭折。便不能再生育。于是父亲娶了他年轻漂亮的亲生母亲。他在英国出生。

他说，他的继母更为疼爱他。父亲让他在军队参加短期训练。

他对我说。如果他去英国的军队。他可以赚很多钱。可以成为英国的citizen。妻子和孩子亦然。

但他想完成大学的工程学业。

只言片语。

我要承认。用那样简陋的漂和竹竿，以及很快就在水中化掉的鱼饵。使我很快就无聊得打哈欠。然后扔掉鱼竿。看他们钓上来最大的鱼，在掌心间蹦来蹦去。

很快成为好朋友。他们都有漂亮的重型摩托。红色，黑色，在阳光下亦闪着银色金属的光。Honda抑或是YAMAHA。我坐在后面，抓着他的肩膀，听着发动机的轰鸣，飞过田间的路。

我喜欢阳光下的男孩们骑着摩托。健康，帅气。无论是戴着色彩缤纷LOGO的头盔，黑色口罩，或是大墨镜。我讨厌开轿车的男人。仅因为前者比后者更危险。所以我喜欢挑战。

在他们湖边的家中做客。坐在亭廊里的吊床上。一个大男孩在身边玩孩子骑的三轮车。喝女仆煮的masala tea.浓浓的甜香。吃饼干。薯片。男孩们抽烟。Sachin夹着香烟的手指，纤细的性感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堆男孩中。看见他时，就有熟悉的感觉。也许在那个国度不太常见的外表。也许是那种偏向女孩的内向或柔弱。于是我只坐在他的车后。风就从鼓起的衣间流过。

有时我会站起来。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揉在他宽而硬的肩膀上，笑得没心没肺。有时就静静地环在他的后背，侧过脸，从自己吹起的发间，看这一边千变万化的世界。

他带我去Sarangkot。拉着他的手爬山。在山顶喝热可可。大片的云在丘陵上的光与影。城市中的河。费瓦湖。山上的佛塔。很安静。雪山就隐藏在厚厚的积雨云彼端。

下山的时候是傍晚。看云彩的颜色。粉色。橘色。紫色。金色的光。静静地时光流转，然后天空黯淡下来。

在湖中划Cayak。水面上的波光很刺眼。慢慢的熟练。干脆回到岸边，穿着Ken的大T-shirt在水里游泳。看顽皮的男孩翻船。在motor上做危险的动作。非常可爱。

他的朋友，专门为我做当地的午餐。Dal Bhat。

蒸米饭。做蔬菜的汤汁。苦瓜的味道很喜欢。端着很大的一盘调料盒烹饪鸡块。说：“Luna，看。”火从锅里一下冒出来。我切洋葱时，止不住地流眼泪，于是戴上墨镜。

坐在地上。看宝莱坞剧情无聊的歌舞电影。喝果汁。切开青瓜，细细地撒上盐。咖喱和扁豆蔬菜泥拌在白饭里。用手捏起小小的饭团，便吃的满嘴的米粒，盘子干干净净。

在大雨里飚车。去当地的商场。尼泊尔的孩子非常喜欢hip-hop的打扮，戴头巾，也喜欢在头盔上贴上花花绿绿的logo。sachin说他以前是长发，编着dread lock。有点难以想象。他说，你冬天也来呀。我不会晒得这么黑。我会更加的帅。

但是他不像那些孩子。他有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。

胃又疼痛。在小店里吃免费的冰激凌。Straw berry,vanilla,banana,chocolate,各种颜色满满的在蛋筒上堆的很高，便瞬间安抚了我的胃。末了很贪心的又要一份。

Ice cream 是我的药。糖果亦是。

还是他的朋友。骑在车上，一颗一颗地，从摩托车的仪表盘前拿出薄荷糖，牛奶糖，巧克力。

在湖边公园的木椅上，吃着甜甜的Kitkat，看对面小岛上的旅馆，每天划船送去早餐。

另外和Sachin一起，早上在军营里训练的孩子。怀念他4天的韩国女朋友。跟我说韩语。那女孩和他去集市。买白菜给他做kimchi。一起去Devis fall。水气扑面，洞很深。名字是以因此死去的人来命名的。

Sachin很受女孩欢迎。因为他长得不像本国人。他最好的朋友说。我们可以分享一切，除了女朋友。

我平常会对女孩害羞。在酒吧里，开party时，女孩会过来，我对她们说，Hello.Bye bye。

然后我笑起来，问他是不是喜欢同性的。他说下次你来我家住，你就知道不是。笑得很坏。Sachin给朋友听他自己对着手机录下的告白，他们都对着我笑得稀里哗啦。

我不记得他是否说过。但是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。

我是他5天的中国女朋友。他的第一个女朋友。尽管他竟是不知道自己的生日。

他教我骑重机车。他坐在后面，一直很紧张。因为我是个很疯狂而且倔强的孩子。很耐心的一遍一遍告诉我，先捏掣手，再启动。然后我会把速度拧到很快，虽然我看过他因车祸，在腿上留下的大面积伤疤。我总是在发动油门时，很快放掉掣手，然后车会整个跳起来熄火。出了两次小小的意外。我不以为然，尽管还是会害怕。

因为太集中注意，我从车上下来时，突然觉得可以大喘一口气。回头看他，一脸汗水。

我偷笑。也许这样的机车对我来说，还是太沉重了吧。踩脚踏来发动时亦是要用全身力气狠命踏下去。

但时我不喜欢小小的可爱的东西。有时。小小的女孩，骑着金属Halley，在印度到处游荡。才是我学它的目的。

Sachin在我走的前一天很沉默。说为什么我们没有早点见面。你能不能过几天再走。你以后还会再来吗。你下次来pokhara,来我家。我很想说会，我希望会，但是我觉得不会。

旅行便是这样。人们在生命中出现，消失，只见一次便是最后一次。然后留下美好的回忆。因为彼此知道，回到现实中，便不再有交集。写电邮时，会看到信的容量从20kb到2kb。总也只是问些你最近好吗。曾经的熟悉也随着身份的恢复，慢慢不了解起来。直到有一天，不再往来。

这是Ken在我想留下每个人e-mail时说的话。但我总还是想着也许有一天会再见面。

Sachin在我靠在他肩膀睡觉时，用手机拍照。录下我随意哼唱出的歌。不知道他过了多长时间以后会删掉。

然而第二天我因为晚起，竟然没有赶上唯一去加德满都的旅游班车。于是他们欢天喜地地跑来我的旅馆，说你不能搭local bus，是多么的crowed,smelly，会有羊站在你身边。你再多留在这里一天吧。下午在他们搭的凉棚边喝烫而香浓满溢的奶茶，撕下像饼一样的面包吃。

傍晚我去russian的LSD party。天已黑，下着绵绵的雨。因为大麻的缘故，我很慢地说每一个字。脑里充斥着那种慵懒的感觉。他亦是抽了很多大麻的烟。却很兴奋的神情。不停的说话，笑。

靠着摩托车无意识地聊天。我抱着他的脖子。以前送我回旅馆，我会亲他的脸颊，说谢谢今天。我很快乐。这次我问他：“could I kiss u?”因为我知道这个腼腆的孩子，不会有这种经验。

轻轻的蹭过他的脖颈，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。贴着脸，吻他的额头，脸庞，嘴唇。很青涩而探寻的吻。对于他来说，是来自女孩的first kiss。这样，他会记得我。

他的朋友在公路上，用摩托车上的灯叫他回去。他说，明天七点我会来接你，等我。

然后我就在药物和迷幻音乐中，裹起一块衣料，睡在摇曳的烛光边，时而被蚊子咬醒，用冥蒙的眼，看疯狂的艺术家们跳舞的身影。到黎明。

Ken送我回去。告别。说在加都再会。然后我开始在清晨的滂沱大雨中等我的摩托车王子。

他失约了。于是自己坐出租车到车站。很失望的坦然。些许埋怨。因为他不是精明能干所以可靠的男人。他还只是会贪睡忘记事情的男孩。

然而就在车开到城镇上。停下来拉客时。我下去买了coconut的饼干和牛奶，坐在车上没有耐心地等待时。突然瞥见窗外的他。穿着雨衣骑在摩托上。我是这样的惊讶。很像电影的情节吧。然而就这样真的发生。

玻璃打不开。于是跑下车。他说，因为下大雨，所以我晚了。到旅馆时他们说你刚刚走。到车站时说巴士刚刚开向邻近的城市。所以我追来了，对不起。

能这样再见最后一面真好。司机催促着开车。我没拥抱他。在车前。匆匆说再见。车开出的时候，我一直透过玻璃看着他离开。叹气。然后把脸埋进他送给我作纪念的棒球夹克衫里。洗衣粉的香味。突然有哭的冲动。

再见。我摩托车上的Gurkha王子。

【作者: violetpunk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10月27日 星期四 20:07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】